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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美替尼欧盟获批!从“抢仿”到“出海”,翰森制药这二十年
日前,翰森制药宣布阿美替尼单药治疗正式在欧盟获批上市,用于晚期非小细胞肺癌的两项适应症。从英国到欧盟,阿美替尼的每一步,其实都在向外界展示翰森制药这家曾经的“仿制药大户”,是如何一步步脱掉旧壳,以一家全球化创新药企的姿态站到台前的。

翰森制药的转型“成人礼”
翰森是怎么走到今天的?这家公司1995年成立的时候,正值中国医药市场的黄金时代,那时候盛行“抢仿”。翰森曾经大名鼎鼎的“美丰”(头孢氨苄片)就是那个时期的代表作,依靠首仿药的先发优势,翰森迅速在抗肿瘤、中枢神经等领域站稳了脚跟,成了国内药企里的第一梯队。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,2018年国家集采政策落地,仿制药的高毛利时代一夜之间终结。翰森手里那些曾经贡献稳定现金流的仿制药大品种,几乎无一幸免地被纳入集采,价格断崖式下跌,2019年前后,公司的业绩增速明显放缓,阵痛期来得既猛又快。
那个时候,市场上不乏看衰的声音,尤其是翰森作为典型的“夫妻店”企业治理结构,更是被反复拿出来讨论。但事实证明,翰森的转型决心比外界预想的要坚决得多。其实翰森的创新种子埋得并不晚,2002年就开始布局创新药研发,2011年上海研发中心成立,2014年首个1.1类新药吗啉唑硝唑上市,但这些早期的探索在仿制药暴利的掩盖下,并没有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。
集采的靴子落地,反而成了翰森彻底倒向创新的催化剂。2019年上市时,翰森的创新药收入占比还不到20%,但到了2024年,这个数字飙升至77.3%,2025年上半年更是达到了82.7%。与之对应的,是研发投入占比从11.21%一路攀升到22%以上,2024年全年研发支出高达27.02亿元,2025年上半年又砸进去14.41亿元。这种真金白银的投入,加上一年一款甚至多款创新药获批的“翰森速度”,才换来了今天阿美替尼站在欧洲市场的资格。
硬碰硬:阿美替尼凭什么和“药王”掰手腕?
说到正面竞争,就绕不开阿美替尼在全球市场上最大的对手——阿斯利康的奥希替尼(泰瑞沙)。奥希替尼作为三代EGFR-TKI的“药王”,地位几乎是不可撼动的。那么阿美替尼凭什么能挤进欧洲市场?
在一线治疗领域,2025年美国癌症研究协会(AACR)年会上公布了AENEAS2研究(HS-10296-306)结果,这项针对EGFR敏感突变局部晚期或转移性非小细胞肺癌(NSCLC)的Ⅲ期研究显示,阿美替尼联合化疗一线治疗中位无进展生存期(mPFS)延长至28.9个月,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显著降低53%(HR=0.47),客观缓解率(ORR)93.2%。
阿美替尼在攻克治疗难点,尤其是中枢神经系统(CNS)转移方面,也拿出了过硬的证据。肺癌脑转移一直是临床极为棘手的难题,而阿美替尼凭借其独特的分子结构,在这一领域展现出显著优势。由范云教授领衔、发表于国际顶级期刊《JAMA Oncology》的ACHIEVE研究,专门探讨了高剂量阿美替尼(165mg)在初治EGFR突变NSCLC伴脑转移患者中的疗效。结果显示,中位无进展生存期(mPFS)达到20.5个月,颅内客观缓解率(iORR)达82.5%,在具有可测量脑病灶的患者中,iORR达到85.7%。这一数据证明了阿美替尼不仅能够有效控制颅内病灶,还能为这一预后极差的人群带来长期生存获益。
再者,阿美替尼将治疗关口前移,在术后辅助治疗领域建立了全新的里程碑。在2025年AACR年会上全球首发的ARTS研究(HS-10296-302)结果,这项针对Ⅱ-ⅢB期EGFR突变NSCLC完全切除术后辅助治疗的Ⅲ期研究,纳入了全部中国患者,其结果极具说服力。数据显示,与安慰剂相比,阿美替尼辅助治疗可将疾病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达83% (HR=0.17),阿美替尼组患者2年无病生存率(DFS率)达90.2%,而安慰剂组仅为44.4%。
一路走来,阿美替尼在单药疗效确证的基础上,通过联合治疗克服耐药、增强疗效;在晚期适应症稳固后,向更早期的辅助治疗乃至巩固治疗全面推进,覆盖患者全病程管理。
借船出海还是自己干?翰森的全球化两步走
回顾阿美替尼的全球化路线图,2025年6月4日,阿美替尼在英国MHRA获批,成为首个在海外上市的中国原研EGFR-TKI,这算是打响了欧洲市场的第一枪。英国虽然是独立市场,但其监管机构的严谨程度向来被全球认可,拿下MHRA,相当于拿到了整个英联邦国家和欧洲主流市场的信任背书。果然,不到九个月后,欧盟的获批接踵而至。
就在欧盟获批前两个多月,2025年12月16日,翰森把阿美替尼在中东、非洲、东南亚、俄罗斯、澳大利亚等地区的独家权益,授权给了Glenmark公司。这笔交易的首付款加里程碑付款,累计超过十亿美元。既然都靠自己把药推进欧盟了,干脆为什么不全球都自己做?欧美主流市场,靠的是品牌和学术影响力,必须自己做,这是建立全球声誉的制高点。但中东、非洲、东南亚这些市场,加起来虽然盘子不小,但监管环境复杂,支付体系多元,如果全部自己铺摊子去建销售团队,成本和风险都极高。翰森的选择是“抓大放小”,在欧盟和美国这种战略要地,坚持自主申报,建立自己的临床和注册体系;而在新兴市场,则借助Glenmark这样的当地头部药企,快速实现商业价值变现。既赚到了面子(品牌),又拿到了里子(现金流)。更何况,翰森在BD方面的能力远不止阿美替尼这一笔,之前把B7-H3 ADC(HS-20093)和B7-H4 ADC(HS-20089)授权给GSK,把口服小分子GLP-1授权给默沙东,每一笔都是数亿甚至十几亿美金的交易。这些对外授权不仅证明了翰森研发管线的含金量,也让它积累了和跨国药企打交道的丰富经验,反过来又反哺了像阿美替尼欧洲上市这样的自主进程。
家里有粮,心里不慌
当然,所有的出海雄心,都离不开本土市场这个基本盘。没有国内的稳定现金流,海外的长线布局就难以持续。阿美替尼在国内的打法,可以总结为两个字:全和深。从适应症覆盖来看,截至目前,阿美替尼在国内已经获批了五项适应症,从Ⅱ-ⅢB期患者的手术辅助治疗,到Ⅲ期不可切除患者在放化疗后的维持治疗,再到局部晚期或转移性的一线、二线治疗,它真正实现了对一个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从早到晚、从围手术期到靶向治疗期的全覆盖。
而真正把这个壁垒夯实的,是国家医保。2025年12月,阿美替尼的两项新增适应症成功纳入2025版国家医保目录,2026年1月正式执行。至此,阿美替尼获批的适应症中,除了刚获批的第五项(靶化联合治疗),其余四项全部被医保覆盖。患者自付费用大幅降低,医生的处方顾虑也降到最低。
打完三代打四代,EGFR赛道的下一站在哪?
不过,再宽的护城河也挡不住时间的冲刷。三代TKI虽然效果显著,但耐药是必然的结局。如果只守着阿美替尼现在的成功沾沾自喜,不出几年,就会被下一波浪潮淹没。EGFR赛道的终极对决,比的不是谁的三代药卖得好,而是谁能先破解三代耐药的难题。
三代TKI最常见的耐药机制之一是C797S突变,研发出针对这个靶点的第四代TKI,成了下一个争夺点。翰森的HS-10375和HS-10504,针对的是EGFR C797S突变的第四代抑制剂,目前已经进入全球研发的前列,和跨国药企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。此外,针对另一个棘手靶点EGFR ex20ins,翰森的HS-10376也在推进中。而在联合治疗的大趋势下,翰森通过引进和自研,布局了EGFR/c-Met双抗HS-20117(从普米斯引进),希望在双抗领域和三代TKI形成协同或接力。ADC管线,B7-H3 ADC(HS-20093)和B7-H4 ADC(HS-20089)都已经授权给GSK,并且推进到了III期临床,这些ADC药物未来无论是作为单药,还是和阿美替尼联用,都可能成为解决耐药后难题的新方案。翰森让阿美替尼作为当下的现金牛,覆盖尽可能多的患者,积累尽可能多的临床数据和用药经验;同时,通过第四代TKI和ADC、双抗的协同,把战线拉长,确保当耐药潮来临时,手里有牌可打。这种潜伏布局的深度,决定了翰森在未来EGFR赛道终极对决中的位置。
结语
回望阿美替尼的欧盟获批之路,把它放在翰森迈入创新药二十余年的发展脉络里看,是一家企业从仿制药的舒适区,被政策倒逼、被市场锤炼,最终依靠持续高强度的研发投入和精准的BD策略。它证明了,即便是在奥希替尼这样的全球药王面前,中国原研药依然能找到差异化的生存空间,它也证明了,中国药企出海可以不再是简单的权益卖掉,而是有能力在欧盟、英国这样的主流市场,以自己的品牌、自己的数据,获得监管机构和医生的认可。
当然,所有的胜利都只是阶段性的。翰森制药能不能从一个爆款的成功,进化为一个持续产出爆款的创新体系,还需要时间给出答案。
